寻访胡萍曾经的足迹

——采访笔记之一

 

辛明路

 

对乳山的精英人物，我格外崇敬，原因很简单，他们是我的同乡。乳山籍的全国知名人士，我在心里不知道细数过多少遍，试图与他们作跨时空的精神走通。因为只有读懂他们，才能真正懂得乳山的地域文化。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原副参谋长胡萍，是我敬慕已久并渴望了解的人。在地面战的硝烟中屡建功勋的人，后来驾驶飞机的技术又是那样高超，其聪明才智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他组建了中国的专机部队，亲自给毛泽东主席等国家领导人驾驶飞机。从家乡人的角度写胡萍的传奇经历，以“大乳山的赤子、共和国的雄鹰”为题目比较贴切。想寻访雄鹰曾经的足迹，但一直未能付诸行动，工作一环扣一环，想走出去很不容易。

有个星期天，我给市党史市志办勇天磊副主任去电话，托他帮助联系白沙滩村的人。他说：“文化是人创造的，精英人物就是最明亮的文化符号，我支持你写，开车陪你去。”我又约上市作协副主席郑华同行，我写工作中的胡萍，她写生活中的胡萍。

 

“胡萍给我照过相”

“13岁那年，胡萍给我照过相。那是个冬天，路上有雪，在村口照的。这是我第一次照相，记得很清楚，连我家的狗在我们身边转悠，我都记得。可惜后来洗出来的照片，现在早就没有了。”

现年84周岁的孙吉日老人，是胡萍儿时的玩伴和同学，他对胡萍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坐在自家的长凳上，他努力地为我们回忆着。胡萍原名孙传祉，比孙吉日大两辈、年长3岁。70多年前，少年胡萍就掌握了当时的一种先进技术。照相和开飞机，看似两回事，其实有着某种联系。家庭的富有，父母的开明，为他提供了接触新生事物的条件。这位陆军战将能够脱颖而出一跃成为空军英雄，机器操作启蒙得早或许是重要原因。

 

“手榴弹响时，弟兄仨全脱险了”

“我与胡萍是东西屋邻居，有一天夜里，我听到西家被撞门的声音。我知道那天胡萍哥仨都在家，心想，如果是敌人来了，那可坏事了。后来听到手榴弹爆炸声，敌人开始乱喊乱叫。敌人撤退了以后，我摸着胆子前去看看情况，看到胡萍家里被搜查翻动过了。牲口栏里有一头骡子在叫唤，我去一看，那骡子的前腿被炸伤了，石头做的草料槽子，炸断下一截。后来才知道，手榴弹响时，弟兄仨全脱险了，他们是从后窗跳出去的。那群日伪兵是从腾甲庄赶过来的，里面可能有咱的人。”

说起这事，孙吉日老人表情凝重，仍然感到很紧张的样子。他分析日伪军里有八路军的人，很有可能，窗外不布埋伏，说明了这一点。

 

“我烧炕把于得水的鞋烧了”

“胡萍和俩哥时常领一些人来村住宿，我家东屋常住人。有个人我认识，不只来过一次。有一次住的时间最长，住了一个多月。当时我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胶东抗战英雄于得水。就那次的一天晚上，胡萍哥仨还有一些外村人，在于得水屋子里好像是开会，我那时也不懂事，图热闹去站（玩）。远处来的人都走了，剩下胡萍兄弟和于得水在炕上。胡萍叫我拿草烧烧炕，我拿回草就往炕洞里填，填满草就点火。不大一会儿，于得水要下炕，找鞋，鞋不见了。大家一想，可能是被填进炕洞里去了，急忙用棍子扒拉着找，只在火中找到没有着完的鞋底，鞋帮早烧没了。我当时挺不好意思的，他们都安慰我，说你也不是故意的，没有关系。胡萍的大哥孙传祝急忙回家找来一双新鞋。建国后，于得水给我来了几次信，问我有什么困难，并叫我到他家去。我回信从没有提困难，也没好意思前去打扰他的工作。”

孙吉日老人继续说。

 

“胡萍改名是随母亲姓的”

“胡萍改名是随母亲姓的。母亲姓胡，是炉上村大户人家的闺女。胡萍的母亲很有侠肝义胆，追求公平和正义，在当时的妇女中是很少见的。得知大哥孙传祝遇难的消息，孙母说，想让天下人人平等，就得有人牺牲，我儿捐躯为公，是大丈夫作为。她背后偷偷流泪，从来不在乡亲面前哭泣，可见她的知情达理和刚强豪烈。”

听着孙吉日老人的话，我在想，富人舍命为穷人打天下，孙家几代人都具备这样的高境界，确是大公、大智、大勇的革命大家庭。

 

“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

“八路军打老匡时，胡萍原先是率人马埋伏在徐家塂村北的山岭上，准备阻击敌人的援兵，后来他要求参加主攻。进攻的前一天，他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回村来，来察看担架、棉被等物资民兵准备的怎样了。”

我想像中的胶东八路军，其条件是极其艰苦的，得知军中干部也骑着战马，心生一丝宽慰。孙吉日老人说的打老匡，是指攻打海阳所。《中共乳山地方史》记载：“当攻至中心碉堡时，主攻部队受阻，教导员胡平（胡萍）亲率爆破组以浸水棉被做防护，冲到中心碉堡前，将数枚手榴弹投入碉堡射击孔内将其炸毁。”胡萍作战一贯勇猛，一斑可见全貌。

当时乳山境内的国民党投降派，一度以丁綍庭的队伍为害最烈。到1941年以后，这支恶军才开始连受重创。1942年4月初，丁綍庭命令十四支队匡玉洲部进驻海阳所，企图占领陆海迂回的有利位置。此时八路军在胶东已取得了明显优势，不会坐视不管。4月19日夜里，八路军山东纵队五支队二团二营、团直属特务连、一个加强排，组成攻打海阳所的主力部队；牟海县大队、区中队、当地民兵组成了打援队伍，埋伏在徐家塂村北的山岭上，准备随时狙击增援之敌。海阳所北石山子路段两侧有碉堡，20日4时，八路军首先端掉了这两个碉堡，全歼敌军的两个排，这标志着攻打海阳所正式开始。随后，老匡的东、西、北三道外围防线全部被突破，八路军与敌军展开激烈的巷战，迅速逼近老匡的指挥部。除匡玉洲带10多名卫兵逃窜外，其他400多人全部被歼灭。激战6小时，解放了海阳所。

 

“胡萍媳妇刘继馨更是好人”

“胡萍媳妇刘继馨更是好人，孩子们也挺好挺有出息的。刘继馨在村住的那五六年里，与我们邻居的关系的很好。找她读封信，打听个什么事，学生问个什么作业，有求必应。见人没有架子，主动打招呼。她也能吃苦，挑水挑肥，到生产队干活，侍弄庄稼，与俺们一样能干。不像是个出身在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像在城里工作的人那样不懂农事。离开村的时候，我们真舍不得，但回去总是件好事，我替她高兴，毕竟京城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

孙吉日的老伴也开始给我们讲述往事，在她说话的时候，孙吉日老人找出一张照片，是毛泽东、江青、胡萍等人在机场的合影，相片的背面有刘继馨的亲笔题赠词：“这是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第一次乘坐中国人驾驶的飞机，这个中国人是白沙滩人孙传祉，又名胡萍，时间是1956年5月合影，今赠给吉日留念。刘继馨 2009、11、24”字迹清丽秀美，令人叹服不已，字里行间也透着为丈夫骄傲、对丈夫欣赏的气息。我们看着相片，心情激动，为胡萍和他的家人激动，为家乡乳山激动，为那段峥嵘岁月激动。在次合影的15年之后，众所周知的原因，胡萍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夫人被迫偕最小的孩子回到白沙滩村居住，在村5年多时间里，以她的善良、正直、真诚和才能博得了乡亲们的普遍赞誉。我建议把相片交给市档案馆收藏，老两口爽快地答应了。

 

“不管制就是最好最大的照顾”

“刘继馨和女儿回到北京以后，为了答谢村里人的照顾，专门回来请乡邻的客，摆了好几桌。我当时说，村里没有格外照顾您什么，您别这样破费。刘继馨数说了很多照顾到了的地方，最后她幽默地说，即使没有别的照顾，不管制就是最好最大的照顾。”

在白沙滩村一家村办企业，孙吉新经理在给我们讲述。他是白沙滩村党支部原组织委员。管制一词，听来使人感慨和痛心，让英雄伤心，让功臣流泪，说明了岁月的曲扭。

 

“可惜大哥孙传祝牺牲得太早了”

“胡萍家全家革命，是我们白沙滩人的骄傲，可惜大哥孙传祝牺牲得太早了。去年，传祝烈士墓从村西迁到了市统一新建的烈士陵园。原来的碑文是我拟的，起草时采访过很多人，到县上查阅了很多资料。缅怀革命烈士，这真不是在说套话，是真的热爱和思念他们。”

孙吉新经理动情地说着。后来，他把碑文的原稿找给了我们，这是重要史料，全文抄存。碑文内容：“孙传祝同志1918年2月18日出生于山东省乳山县白沙滩镇，1935年参加革命，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是白沙滩村党组织创始人之一，历任牟海县委宣传部长、牟海行署参议会议长。1942年6月18日在执行任务中，在乳山县育黎镇曲水村遭到丁綍庭匪部袭击，光荣牺牲，终年25岁。白沙滩村党支部 白沙滩村村委会 1986年3月”

 

“银滩人网站、银滩人精神”

“整理胡萍的事迹，也是我多年的心愿，我们应该把家乡英雄的事迹逐一地整理起来，用他们的精神来激励后人。再说，银滩是座新型移民城市，来居住或旅游的外人，并不了解当地深厚的人文历史，我们有义务告诉他们。我经常在《银滩人》网站贴发相关文章，为得就是展示家乡文化。银滩人网站、银滩人精神，这种精神就是要弘扬和传承优秀的地域文化，用我们的行动，告慰先人，存益后世。”

银滩孙华丰艺品行的孙华丰经理，活跃在《银滩人》网站上，他不为别的，就是想为宣传家乡尽份力量。他是白沙滩村人，全程陪伴我们采访，使我很感动。他的葫芦画和根雕艺术很有名气，是乳山名至实归的民间名人。

采访回来，时光又在无休无止的文字工作中流走。英雄离家时间太长，并肩战斗过的人或在外地、或已谢世，其采访难度可想而知。郑华打算写生活中的胡萍，更是因资料缺少而不能进行。写人物，既不能收录考证不确切的事，也不能写进任何个人臆断，要经过反复采访，看来再次采访近期很难成行，我只好把上次的采访笔记发出来，或许能有意外收获，即得到大家的指点帮助。

 

 

 

附：

孙氏三杰简历

            

             （资料来源：乳山市党史市志办公室）

 

孙传祝(1918.2.18～1942.6.18) 出身殷富之家，8岁入本村小学，毕业后考入山东省立第八中学。1932 年父亲病逝后辍学回家开办书店，因经常受一些来店的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影响，1935年11月参加革命，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后积极从事党的地下工作，1937年6月联络其他党员和进步群众，跟随于得水率领的昆嵛山游击队攻克欺压百姓的垒子盐务局，并冒着生命危险把缴获的部分武器带回家中藏匿。是年下半年，受党组织派遣，去掖县抗日根据地学习。返乡后为民族大业，不顾个人安危，只身赴国民党别动总队第四十六支队司令部，敦促丁綍庭实行抗日。1938年春，与二弟传祀（孙川四）组织进步青年和部分小学教师，在白沙滩创办了抗日剧团，先后排演了《放下你的鞭子》《鹬蚌相争》等宣传抗日和反帝反封建内容的小型话剧。后因形势发展和斗争需要，为剧团筹备了部分武器，改称武装宣传队（又称青年救国团），所需经费，皆由其变卖家产维持。1940年2月，日军大“扫荡”前夕，境内国民党军队闻风弃枪而逃，他积极响应东海地委号召，策划和领导了白沙滩一带群众起枪拉队伍活动。3月，中共海阳县委特务大队于白沙滩村成立，他任指导员。是年，为了向群众宣传抗日，通过种种关系，首次将无声电影引进境内，先后在一些较大村庄放映了有关抗日联军抗击日军侵略东北的影片。1941年2月，参与了中共牟海县委的筹建并担任宣传部长。3月，又当选为牟海县参议会参议长。1942年6月18日在执行任务中，在曲水村遭国民党投降派丁綍庭部袭击，不幸牺牲，年仅24岁。

 

孙川四，曾用名孙传祀，1919年出生，1936年参加革命，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海阳县青救会会长、东海地委昆嵛报社社长、胶东公学校长、新华社胶东分社通联科科长、乳山县委宣传部部长等职。1948年奉命南下，先后任中南局宣传部办公室副主任，武汉市教育局副局长、武汉市文化局局长等职，1983年离休。

 

胡萍(1923.9.18～2008.4.20)，曾用名孙传祉，受家庭影响少年时期就积极参与党的地下活动，1939年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抗日战争时期担任中共海阳县委三区区委书记、海阳县武装大队副指导员、东海军分区一营一连副指导员、胶东军区十四团二营副教导员、文登县独立营政委、东海独立团政治处主任、东海独立团政委兼政治处主任、胶东军区特务二团政委。解放战争时期担任华东军区三十二军九十五师二八四团政委，参加解放青岛战斗后，兼任青岛市市南区警备区政委。胡萍作战英勇，身先士卒，指挥出色，曾多次负伤，受到上级嘉奖。1950年奉命南下福建，兼任福州市警备区政委。后被选调到空军第一航空学校干部学习班，毕业后历任空军运输独立第三团团长、空军第三十四师师长、空军副参谋长兼三十四师党委书记。领导组建了新中国第一支专机部队，开创了中国空军的专机事业，为新中国的空军赢得了尊严和荣誉。从事专机飞行20多年，他是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建国后首次乘坐中国人驾驶飞机的机长。圆满地完成了刘少奇、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访问亚洲、欧洲和非洲的任务，并亲自驾机穿越当时的飞行禁区——帕米尔高原明铁盖山口，参加和指挥了邢台大地震等抢险救灾和军事运输任务，亲历了第一次亚非会议、中苏关系破裂、阿尔及利亚军事政变等重大政治事件，在各种极其复杂的条件下出色地完成了专机飞行任务。